疯批摄政王夜夜要我命

天在漏。

不是淅淅沥沥，是瓢泼而下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进不见底的深渊。

我坐在颠簸的红轿里，轿身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撕碎。

没有喜庆的锣鼓，没有喧嚣的人声，只有雨点砸在轿帘上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，一声声，敲在心上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
轿子最终停下时，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，唯有风雨呜咽。

王府门口悬着两盏红灯笼，被雨水浸透，晕开血一样的颜色，在狂风中摇曳，像两只窥探的鬼眼。

没有人来接我。

没有人来扶轿。

雨水早己打湿了轿帘，冰冷地渗进来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，自己掀开了湿透的、重如铁幕的轿帘。

积水没过脚踝，冰冷刺骨。

我踩着水，一步步踏入这座黑沉沉、如同巨兽之口的摄政王府。

风猛地灌入，嫁衣瞬间紧贴在身上，湿漉漉，沉甸甸，带着一种不祥的粘腻感，仿佛浸透了鲜血。

我踉跄了一下，才勉强站稳。

这就是我的“婚礼”。

不拜天地，不入喜堂，不见宾客，甚至连门楣上那个本该大红的“囍”字，都是用墨黑写就，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嘲讽。

——摄政王，谢无归。

曾是京城人人称颂的清风明月，惊才绝艳。

十年前，却从那九死一生的边关战场被拖了回来，从此，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。

一个**不眨眼的疯子。

传闻，上一任送进王府的王妃，不到七日，便香消玉殒，尸骨至今未寒。

京城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等着看我——姜家送来的新祭品——会是第几天死，又会是怎么个死法。

他们不知道，我不是来被他杀的。

我是来杀他的。

——我叫姜意安。

是姜家那个，十七年前就该“病殁”的庶女。

是他们眼中弃若敝屣、恨不得从未存在过的血脉。

今日，我替我那身份尊贵、娇怯怕死的嫡姐姜音婉出嫁。

嫁给那个传说中**不眨眼的疯王，谢无归。

她怕死，不敢来。

姜家把我推出来，理所当然。

用他们的话说，“庶女命贱，替嫡姐**，干净利落，也算是全了情分。”

我是庶女不假——但那“庶”字，是他们塞给我的。

他们以为我当年懵懂无知，靠着他们施舍的一口饭勉强活到今天。

他们不知道，我什么都知道，只是自愿入局。

这一夜，我来清账。

呵呵。

他们等着看我惨死，我却在想，这个传说中嗜血的疯王，究竟能不能……被我反撕成碎片。

——寝殿在王府最深处，沿途不见一个下人，只有风雨穿过空旷庭院的回声。

那扇紧闭的殿门，漆黑如墨，仿佛通往地狱。

我走到门前，头上的红盖头早己被风雨打落一半，狼狈地挂在肩头。

手刚碰到冰冷的门环，门，“吱呀”一声，自己开了。

一股混杂着陈腐、血腥和某种不知名药草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。

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，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疯狂摇曳，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
榻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
摄政王，谢无归。

他身着玄色暗纹常服，长发未束，随意披散在肩头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。

他微微低着头，看不清全貌，只能瞥见他下颌紧绷的线条，和领口处尚未擦拭干净的、暗红色的血迹。

他听见动静，缓缓抬起头。

那是一双怎样……死寂又疯狂的眼睛。

阴鸷，幽深，像是积年的寒潭，底下却涌动着毁灭一切的暗流。

他就那样看着我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，仿佛在看一个闯入领地的陌生猎物。

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，无意识地蜷缩，骨节泛白，又缓缓松开。

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失控的冲动。

寂静在空气中弥漫，只有雨声和灯火摇曳的噼啪轻响。

许久，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：“你就是——姜音婉？”

我站在原地，任由湿透的嫁衣冰冷地贴着肌肤，声音清晰而冷静，没有一丝颤抖：“是。”

他闻言，眼神似乎动了一下，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充满讥讽的弧度。

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。

“撒谎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寒光破空而来！

“咻——！”

几乎是本能，我头微微一偏。

那是一柄精致的**，擦着我的耳廓飞过，带着凌厉的风声，精准地钉入我身后的门板，“嗡”的一声轻颤。

**斩断了我肩头残余的红盖头，那抹刺目的红，飘然落地。

我站着没动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他看着我的反应，眼底的死寂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了。

他终于站起身，一步一步，朝我走来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伤重未愈的迟滞感，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。

玄色的衣袍被灯影拉长，无形的杀气如同实质的网，将我笼罩。

这一刻，我清晰地意识到：这个疯子，比传闻中，比我想象中，更危险，更难测。

他走到我面前，停在一尺之外。

他比我高出许多，低头看我时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
他微微倾身，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发丝，像是在……“……这味道。”

他低声呢喃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，又有一丝了然。

我的手指在宽大的袖中微微蜷缩，指尖触碰到藏在袖袋里的那个小巧瓷瓶，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
不仅仅是紧张，更是因为我随身携带的某种药粉，与这房间里若有似无的燃香混合，正在产生一种微妙的反应，散发出极淡、却可能被他这样感知敏锐的人捕捉到的异香。

“不是她。”

他笃定地说，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，“她的味道，不是这样的。”

我迎上他的目光，强迫自己镇定，声音依旧冷漠：“王爷若不满意，可以送我回去。”

他盯着我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看穿。

三秒，或许更久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嘶哑难听，带着浓重的嘲弄：“你想得美。”

“既然踏进了这王府的门，”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，“就别妄想，能活着再走出去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攥住我肩头被**划破的嫁衣！

“刺啦——！”

布帛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
他手掌滚烫，带着毫不掩饰的、近乎残暴的力量。

嫁衣的盘扣被他粗暴地扯断，散落一地。

衣襟大敞，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。

他手掌用力一推，将我狠狠掼在冰冷的榻边。

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眼前一黑，我下意识抬腿去踢他，却被他更快地抓住脚踝，反手一拧，整个人被他死死压制住。

他温热的手掌重重按在我的腰侧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。

屈辱和剧痛瞬间涌上，我忍不住怒骂出声：“谢无归！

你这个疯子！”

“我本来就是疯的。”

他一手钳住我的下巴，强迫我抬起头，对上他近在咫尺的、疯狂而冰冷的眼眸，“更何况，你，不就是你们姜家送来……赔罪的祭品吗？”

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和药草混合的气息。

他低下头，嘴唇几乎擦过我的脖颈，目光落在我颈侧那颗小小的、浅褐色的痣上。

他动作猛地一顿。

像是忽然认出了什么，又像是不敢置信。

“你的脸……这身段骨架……还有，”他的指腹粗粝，带着薄茧，轻轻擦过我后颈那颗细小的痣，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难辨，“……真像。”

我浑身剧震，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。

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后退，却被他更快地扣住肩膀，翻转过来，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硬邦邦的榻沿上。

他的动作快而精准，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我的袖中，指尖一勾，那个藏好的毒药瓷瓶便落入他掌中。

紧接着，他手指顺着我的腰线滑下，准确无误地从我腰带内侧，捏出了那柄我用来自卫、也是用来杀他的**。

“呵，想杀我？”

他将两样东西随意扔在旁边的矮几上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，“就凭这点小伎俩？

比起那些想要我命的人，你还嫩了点。”

搜身完毕，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，松开我，任由我跌回榻上。

拿起旁边一方干净的帕子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我的手指，动作里充满了嫌恶。

“疯子……”我喘息着，又气又恨，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，忍不住冷笑出声，“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她！

活该你疯一辈子，孤家寡人！”

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住，没有回头。

冰冷、毫无情绪的声音穿过风雨声，清晰地传到我耳中：“来人。”

“王妃行刺本王——拖出去，杖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