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折枝上

府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府里的日子摸透了。，辰初用早膳，辰正去府学。午时下学回院，用午膳，小憩片刻，下午或看书或在院里走走。酉时晚膳，戌时洗漱，亥时之前歇下。。比在庄子上还规律。，沈珩准时来接他。“七弟。”沈珩站在院门口，微微颔首，“走吧。”，两人并肩往府学走。，再走几步就是府学所在的小院。院门口那丛竹子比前几日更绿了些，叶子上还挂着露水。沈珩推开院门，带着沈约走进去。。有的在翻书，有的在小声说话，见他们进来，目光都落在沈约身上。：“这是你的位置。”，书案上放着几本书，是前几日见过的那些。他翻开最上面那本，里头夹着一张纸条，上头写着府学的规矩——几时上课，几时下学，逢几休沐，条条分明。字迹端正，不知是谁写的。，抬头看向四周。。最前面那张空着，是先生的。往后依次排开，坐着的都是侯府的子弟。沈珩坐在他斜前方，正低头翻书。沈瑜坐在另一边，见沈约看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微微点了点头，便收回去了。，也带着些别的什么。沈约看懂了，只作不觉。，外头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，穿着青布长衫，面容清瘦，手里拿着一卷书。正是周师傅。。周师傅摆摆手，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今日讲《论语·为政》第二篇。”周师傅翻开书，“先温习昨日讲的，再讲新的。”
他点了沈珩的名，让他复述昨日所学。沈珩站起来，不疾不徐地把前一日讲的内容说了一遍，条理清晰，重点都在。周师傅点点头，让他坐下。
又点了沈瑜。沈瑜站起来，答得也顺，只是说到关键处略有些磕绊。周师傅听了，没有多说，示意他坐下。
然后他看了一眼靠墙的位置，顿了顿，道：“沈约今日初入府学，先听一听，不必拘束。”
沈约站起来应了，又坐下。
周师傅便开始讲新的内容。
沈约低着头，听得很认真。其实这些他早在庄子上就读过，先生讲过，自己也琢磨过。但此刻听周师傅讲，又有新的收获——同是一句话，不同的人讲，侧重点不一样。周师傅讲得细致，引经据典，比庄子上的先生讲得深。
他把这些记在心里。
一堂课讲了大半个时辰。周师傅讲完，留了功课，便放他们歇息。
众人三三两两站起来，有的出去走动，有的聚在一起说话。沈珩走过来，问沈约：“听得懂吗？”
沈约道：“有些地方还得再琢磨琢磨。”
沈珩点点头：“刚来都这样。有什么不懂的，下学问我也行，问周师傅也行。”
沈约应了。
沈瑜从旁边经过，脚步顿了顿，看了沈约一眼，道：“七弟在庄子上读到哪儿了？”
沈约道：“《论语》才读了一半。”
沈瑜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那目光里带着些审视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掂量——仿佛在估量这个新来的庶弟，会不会在功课上压过自己。
沈约只当没看见。
歇息了一炷香的工夫，又开始上课。这回周师傅让众人背书，点到名的站起来背一段。沈约依旧没有被点到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一堂课上完，已是午时。
沈珩走过来：“一道走？”
沈约点点头，跟他一起出了府学。
走到岔路口，沈珩往西走，那是他院子的方向。沈约往北，回自己的清和院。
“七弟。”沈珩忽然叫住他。
沈约回头。
沈珩看着他，道：“周师傅今日没问你，是想让你先适应几日。过些天总要点到的，到时候答得上就答，答不上便说还在学，不必勉强。”
沈约道：“多谢二哥提点。”
沈珩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院里，青榆已经摆好了午膳。四菜一汤，比在庄子上吃的丰盛些。沈约坐下，慢慢吃完。
饭后，他在廊下的躺椅上靠了一会儿。
这躺椅是搬进来第三日才添的。那**在廊下坐着，总觉得硬邦邦的不舒服，便让青榆去找了一把来。如今午后无事，他便常在这躺椅上歇着，看看书，或者什么都不做，只是闭着眼睛听风声。
那几盆花已经缓过劲来了，叶子比前几日挺了些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枯叶摘掉，又松了松土。
青梅在旁边看着，笑道：“少爷还懂这个？”
“不懂。”沈约拍拍手上的土，重新靠回躺椅上，“养了几年，多少知道些。”
青梅应了一声，便忙自己的去了。
下午没事，沈约便靠在躺椅上看书。阳光从廊檐外落进来，照在书页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看着看着，有些犯困，便放下书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头传来脚步声。沈约睁开眼，是青柏进来了。
“少爷，二少爷那边打发人送了点心来。”青柏手里捧着一个食盒，“说是二少爷让人从街上的老铺子买的，让少爷尝尝。”
沈约接过食盒，打开看了一眼。里头是一包茯苓糕，切成整齐的方块，上头撒着些松子仁，还温热着。
他盖好食盒，对青柏道：“替我谢过二哥。”
青柏应了，退出去。
沈约看着那包茯苓糕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打开，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软糯，清甜，比庄子上吃的精细多了。
他吃完一块，又拿了一块。
傍晚时分，沈约去正院请安。这是规矩，每日晨昏定省，庶子也不例外。
侯夫人正在屋里歇着，见他来了，让他坐下说话。问了问府学的事，问周师傅讲课听不听得懂，沈约一一答了。
侯夫人点点头：“周师傅学问好，跟他好好学。珩哥儿那边，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。”
沈约应了。
侯夫人又问了几句，便让他回去了。
从正院出来，天色已经暗了。沈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穿过夹道，进了清和院。
晚膳已经摆好了。他坐下吃完，又看了一会儿书，便洗漱歇下。
躺在床上，他把这一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没有多想，只是习惯性地理一理。
周师傅讲课讲得好。沈珩的态度一如既往，不远不近，恰到好处。沈瑜那一眼，他看懂了——这位四哥在看他，在掂量他。往后在府学，怕是少不了被比较。
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。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传来风声，是暮春的风，带着些暖意。沈约听着那风声，渐渐睡着了。
第二日，依旧如此。
第三日，依旧如此。
到了**日，周师傅终于点他的名了。
“沈约。”周师傅翻着书，忽然抬头看他，“昨日讲的‘君子不器’，你来说说。”
沈约站起来。
他知道这个问题。在庄子上时，先生也问过。那时候他答的是：君子当心怀广远，不拘于一才一艺。
但此刻，他想了想，道：“学生以为，这句话是说，君子不应像器具那样，只有一种固定的用途。器具各有其用，但君子当通达，不当自限于一隅。”
周师傅听了，点点头：“坐吧。”
他没有再问，继续讲后面的内容。
沈约坐下，继续听。
下学后，沈珩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方才答得不错。”
沈约道：“先生讲过，只是照着说。”
沈珩点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走到院门口，沈珩忽然道：“周师傅一般不点新学生的名，总要等几日。今日点了你，是好事。”
沈约知道他想说什么。点点头：“多谢二哥提点。”
沈珩摆摆手，走了。
沈约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。
这位嫡兄的善意是真的，但也仅止于此。他是嫡子，有自己的身份，有自己的事。能照拂到这个程度，已经足够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往北走。
回到清和院，青榆迎上来，照例问了一句：“少爷，今日府学怎么样？”
“还好。”沈约道。
青榆早习惯了，也不多问，只道：“午膳摆好了，少爷快用吧。”
沈约点点头，进屋坐下。
窗外那棵海棠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落在书案上，落在他手边。
他夹了一筷子菜，慢慢吃着。
日子还长，不急。